7月的宜賓,暑氣蒸騰。
(資料圖)
8日,四川省第十一屆殘疾人運動會暨四川省殘特會現場,當終場哨聲在一片克制的寂靜后驟然響起,成都男子盲人足球隊的隊員們緊緊相擁。沒有視覺的交流,只有手掌拍擊背脊的悶響。
截至當日,成都代表隊實力強勁,一舉拿下男子、女子成人組、青年組四項冠軍。
這4支平均每周訓練時長超過30小時的隊伍,以一種近乎“野蠻生長”的頑強,橫掃成年組與青年組,將四座冠軍獎杯攬入懷中。
從“被照顧者”到“黑暗戰士”,從零基礎到四冠王,他們的故事,遠不止于勝負。
用耳朵“看見”足球
在絕對黑暗中尋找光明
8日的賽場上,一陣陣急促的“嘩啦”聲劃破空氣——那是內置鈴鐺的足球在高速滾動。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喂!喂!喂!”的吶喊聲在球場上炸開,那是隊員們在高速奔跑中發出的避險信號與戰斗號角。
沒有眼神的交匯,沒有手勢的傳遞,成都盲人足球隊的隊員們戴著不透光的眼罩,憑借耳朵捕捉那細微的聲響,在絕對黑暗中閃轉騰挪、精準攔截。
紅星新聞記者了解到,盲人足球,正式名稱為五人制盲人足球,是殘奧會的常設項目。對于普通人來說,這更像是一場違背本能的挑戰。但在成都隊的賽場上,它卻成了隊員們感知世界的另一種方式。
賽場上,那個內部裝有發聲系統的特制足球滾動時發出清脆的“嘩啦”聲,這是球員唯一的導航儀。為了防止微光視覺帶來的不公平,無論全盲(B1級)還是低視力,所有上場球員都必須佩戴不透光的眼罩,確保所有人處于“同一片黑暗”。防守時,球員必須高喊“喂!”,這既是安全警示,也是戰術語言。觀眾席必須保持絕對安靜,只有在死球或進球時,歡呼才被允許釋放。
“一個盲人球員從剛接觸到能夠聽聲辨別足球的位置,少則十天半個月,長則數月。”日常訓練主教練嚴義龍深知其中的艱難。這位在成都市特殊教育學校深耕了近20年的體育老師,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職業足球教練。他曾帶領特校跳繩隊在全國殘運會上取得出色的成績,如今,他將“掰碎了講”的教學法帶到了綠茵場。
訓練初期,嚴義龍最在意的不是腳法,而是讓隊員們“撬開嘴”。“你不喊,別人不知道這里有人,撞上來會受傷。”他一遍遍示范,讓隊員們摸著他的腿感受發力,通過聲音的方位判斷隊友和對手的距離。在這種高強度的聽覺訓練中,球員們逐漸建立起了一套屬于自己的“雷達系統”,在黑暗中精準定位,高速奔跑。
“體育人是不會放棄的”
從1:7到四冠王的韌性
記者得知,成都盲人男足今年3月才正式組建,算起來,大伙兒湊在一起訓練也就大半年時間。而在此之前,女子足球隊剛剛經歷了一場敗仗。
2025年底,全國第十二屆殘疾人運動會暨第九屆特殊奧林匹克運動會首次設立女子盲人足球項目。成都盲人女足隊剛剛組建不到半年、多數隊員零基礎的隊伍,首戰代表四川面對訓練時間更長的廣東二隊,以1:7的比分落敗。
嚴義龍說,“體育人是不輕言放棄的。”這種信念也被他完整地移植到了所有隊伍中。為了備戰此次省殘特奧會,隊員們開啟了魔鬼訓練模式。隊員們每天清晨6:30起床,在完成學業或工作之余,雷打不動地進行5到6小時的高強度訓練。
嚴義龍常說:“踢得不好就踢到好為止。”這種韌性感染了每一個人。在宜賓的賽場上,成都隊展現出了驚人的戰斗力。成年組的決賽異常焦灼,對手的逼搶兇狠,每一次碰撞都可能造成身體傷害。但隊員們憑借著平日練就的默契,在無聲的指令中穿梭,最終提前制勝。
從“需要幫助”到“我能掌控”
超越金牌的生命回響
如果說金牌是競技層面的巔峰,那么盲人足球帶給這群隊員的改變,則是更深層次的生命重塑。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視障人士往往被社會定義為“需要幫助的人”,生活在嚴密的“保護圈”中。然而,盲人足球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
嚴義龍回憶,女隊隊員何星萍曾經跟他說,她踢球是為了證明自己“不特殊”。她希望孩子看到的,是一個在賽場上全力奔跑和別的媽媽沒什么兩樣的母親。
這種“去特殊化”的追求,讓足球超越了運動本身。
還有隊員羅丹,曾是長春大學針灸推拿專業的學生,那是盲人傳統的就業路徑。但她放棄了就業的機會,選擇回到球場。甚至在比賽中耳朵受傷,簡單處理后第二天便重返賽場。最初,有家長質疑“孩子先天殘疾,足球能有什么用”,但當他們看到孩子變得比以往更加陽光、堅韌時,態度徹底轉變。
嚴義龍看著眼前這群捧起獎杯的年輕孩子們,眼中滿是欣慰。他知道,這4座獎杯只是一個開始。對于下一屆全國殘運會,乃至更遠的未來,他有著清晰的規劃:“這群孩子除了獎杯,還能繼續參加更多比賽,獲得更好的成績。”
當燈光亮起,成都盲人足球隊隊員們把眼罩摘下,世界重歸模糊,但心中的光芒已然點亮。
紅星新聞記者 戴佳佳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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